所有人際關係的問題,都是你的大腦造成的

Posted by [陳璿丞] on Tuesday, May 26, 2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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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大腦不是你的,是社會的

之前有人在粉絲專頁上問了個問題,這也讓我想了好一陣子:

想知道關於”界線”&“溝通”。雖然好像很多這類議題的書了,但是覺得還是很重要,想多了解,更多可以或者可能的看見 ^-^。

跟同事的,有時候會有那種害怕權威,或者是工作價值觀差異,堅持與否,人情世故,感覺就是門學問!相處互動的學問,有人說:會做人比會做事重要,但也有一說:主管還是應該是會希望把事情做好吧!

其實坊間有很多關於溝通、關於職場上如何進退的書,也有不少心理師的粉絲專頁在討論這個問題。他們也都提出不少很好的解決方式,每個人的問題都不一樣,每個人的狀況也不一樣,可能也都要經過調整。

我今天提出一個不一樣的說法,不一定幫得上忙,但可以看看不一樣的東西: 「為什麼你大腦渴望溝通、渴望認同?」

心中的痛更痛

為什麼我們無法堅定對的事情?有時候堅定對的事情,你會害怕,所以你就退縮了;最後你還是從善如流?有時在職場想要做點什麼,可是又怕被嫌言嫌語,最後想想,你還是做和大家一樣的事情?為什麼嗎?

我想這是很多人的經驗,大家都怕被排擠。為什麼?這是因為你的大腦內設定的。有一個實驗叫做「虛擬丟球1」。 簡單的說,就是受測者躺在fMRI的機器人,讓研究人員看腦中血流的變化。受測者躺著玩一個丟球的遊戲,裡面就是三個人在丟球(但是兩個都是電腦控制的假人,只有受測者是真人操作),三人丟球,突然之間,球就不丟給受測者了。看看受測者的大腦反應。

回想一下,我們的生活經驗,就是三個人玩得好好的,突然,他們不再把球丟給你,你會覺得怎麼樣?或者有三五個人一起聊天,突然間,話題講到一個你完全無法介入的題目,譬如另外三個以前是高中同學,他們在說高中時代的事情,你完全無法介入。

很難受吧。

雖然只是丟丟球、或是聊天而已。

研究發現有一個叫Anterior Cingulate Cortex(前扣帶皮質,ACC)和這個social pain(社會痛苦)有關係。你覺得越痛苦(社會痛苦),你的ACC就會活化。而活化,你就會想要去減少痛苦。所以我們才會去做出,你明明想要做對的事情,但是又怕被排擠。

因為social pain,真的很痛。 而且和真的和身體上的疼痛一樣痛,兩個部分在大腦裡還有重疊著2

霸凌和排擠真的很嚴重

最近在Netflix上的實境秀《雙層公寓:東京篇》第三季的成員木村花(ig: @hanadayo0903)在前幾天受不了而自殺身亡了。我們或許第一時間覺得,不就是網友說一些話嗎?不需要這樣吧?如果從大腦的反應來看,講幾句話的威力很大,而且如果透過網路的加成效應,幾句話的殺傷力也是很強的。這是因為我們演化成社群性的動物,如果被社群排斥,是會無法生存的,而網路或現實世界的霸凌,大腦是分不出來的,他會覺得我們受到很嚴重的威脅,而且還是很痛很痛的那種。

這幾年開始有越來越多聲音來討論要重視霸凌,無論是學校或是職場。而那些出來抵抗霸凌的人,每一個都是真英雄,因為心理素質要很堅強才可以抵抗這些痛苦。沒錯,人是要有痛苦才會成長,但是如果大家一起站出來分擔痛苦,讓勇敢的人也有伴,他們的心理痛苦會降低,也就會有越來越多人站出來。

ACC還可以預測個人在憂鬱症的治療效果

因為個人化的醫療時代已經開始,也有研究是在服用藥物之前,先照大腦的fMRI看看在pregenual anterior cingulate cortex(pgACC)的反應,發現可以預測患者服用憂鬱劑之後的效果,更可以提早選用合適的用藥3

心中的甜更甜

我們是社群動物,不止討厭社會痛苦,也會想要追求social reward(社會報酬)。離苦得樂的大腦機制(遠離social pain,取得social reward)讓我們可以合作、可以一起共事;也讓我們需要朋友,不想要孤單。但是如果大腦罷工,也會讓我們痛苦、難過。

我們大腦裡,掌握social reward(社會報酬)的是ventral striatum(腹部紋狀體),我們可以透過幫助他人來活化這個區域。「施比受更有福」,我們幫助人也可以讓自己更快樂,這句話是對的,有個實驗是老鼠看別的老鼠吃東西,看的老鼠的ventral striatm也可以被活化4

而如果青少年時期有重大的失落事件(像是剛剛提到的霸凌),除了提升社會痛苦外,社會報酬的中心也會受到影響,變得發育不好,以後可能會得到重鬱症的機會增加5

當然還有其他的大腦區域負責。不過,還有一個化學物質,Oxytocin(催產素)主要也是負責社會報酬,這個部分。(當然也包括藥物成癮、和其他的報酬系統)。這也是為什麼哺乳類動物可以很快地進入照顧模式,明明照顧人很辛苦,很累。但大腦卻是給你滿滿的報酬(Oxytocin),讓你覺得有感情、有動機去照顧。

這就是為什麼有小孩的爸媽會常常有一言難盡之感,他們會說「這是一種不一樣的幸福感」,因為Oxytocin在有小孩和照顧小孩的過程中才會不一樣。

還有去幫助他人,也可以讓我們的oxytocin產生。

這也是我們為什麼喜歡看實境節目,譬如像剛剛提到的《雙層公寓》系列,也可以看到同伴們互相幫助的橋段、有時候節目會特寫主角們的落寞;而我們也會因為他們的結伴、戀愛而感到開心。為什麼你會想看?因為你的大腦,也正在思考,彷彿你也正在其中。

腦刺激之術

所以,科學家們知道人們有這個報酬系統之後,在許多精神科相關的疾病,如重鬱症、思覺失調症的負性症狀,和這個報酬系統有關係。他們就想要可以用電磁刺激的方式來提升報酬系統。

主要的位置是在dorsolateral prefrontal cortex (DLFPC) ,但是最近也有研究指出,我們剛剛提到的social reward的中心,腹部紋狀體也可以受到活化6

社群很重要

唐鳳多次在訪談中提到自己以前會在網路找社群討論學問。現在的環境和她年輕時又變得更開放、網路基礎建設更好。她曾說過,如果現實世界找不到伴,網路有視訊、有群組,可以随時呼朋引伴,建立自己的社群(實體、網路),擅用社群的力量,讓大腦得到報酬,更有動力去完成想做的事情。像在anatomind目前就有一個冥想的線上團體,筆者認為的確提升筆者自己的動力。

自我不是你的

自我在哪?來張自拍照

你看到的黃色位置,就是大腦裡的自我存在之處(Self7),這個地方叫做median prefrontal cortex(內側前額葉)。這個地方是自我意識存在之處。每當你說到「自己」的時候,就是這個地方在思考。當你提到「界限」時,其實是指,自己和環境、自己和別人之間不同的地方。這個地方,就是內側前額葉。除了影像之外,還有很多的心理學研究發現,「自我」其實是建構在他人怎麼看我們,我們也會回應成為他人想要我們成為的我們。這句話有點饒口,簡單的說,就是,所謂的「我」很容易受到外界的影響。內側前額葉不僅是自我建構的地方,也是讓你容易受到影響的地方。在2019年,有個關於思覺失調症病人的腦功能影像學來找尋自我的失落,思覺失調症的個案會有自我混亂、自我照顧功能不佳,他們的內側前額葉就有明顯功能下降8

你的自我中心,也是被暗示中心

內側前額葉是自我的處理中心,也是很容易被暗示的地方。這裡是廣告主的研究中心,無數的廠商都做了不少實驗在這個位置,看看哪一個廣告,讓受測者看了,這裡最活躍。此外,也常常用在健康促進、或是行為改變9

或許自我融入社會,大家都有同一套價值觀,對社會是好的。

我其實不特別

人在年輕的時候,總是想要不一樣,想要獨特性;隨著年齡的增長,改變的不只是知識,還有大腦;大腦會讓你社會化,讓你不再用特異性定義自己;你的自我越長越大,相同地,你接受社會的暗示也越來越強。當你放棄成為自己的時候,也就是真正成為你自己的時刻。我們的自我、心、直覺,其實就是要確定多數人要符合社會規範。

結語

今天這篇文章,希望用完全不同的觀點來回答讀者的問題。對於界線、溝通、堅持、人情世故,大腦是怎麼運作的。特立獨行是好是壞、端看你大腦承受社會痛苦的程度;有些人的區域反應比較弱,所以他比較特立獨行,有些人則是比較在乎同伴的看法。怎麼做,本來就沒有什麼對錯,也沒有所謂好或壞,對或不對,只要你說出個好理由,說服自己的腦,就好了。希望這篇文章,可以幫助你做出好的選擇,也可以幫助每個人在做選擇之前,瞭解自己的大腦是怎麼想的。

這篇文章是我從社交天性加上我自己整理出相關文獻的。如果想要更了解,可以讀讀文末附的論文。


  1. Eisenberger NI, Lieberman MD, Williams KD. Does rejection hurt? An FMRI study of social exclusion. Science. 2003;302(5643):290‐292. <10.1126/science.1089134> [return]
  2. Eisenberger NI. The neural bases of social pain: evidence for shared representations with physical pain. Psychosom Med. 2012;74(2):126‐135. <10.1097/PSY.0b013e3182464dd1> [return]
  3. Godlewska BR, Browning M, Norbury R, Igoumenou A, Cowen PJ, Harmer CJ. Predicting Treatment Response in Depression: The Role of Anterior Cingulate Cortex. Int J Neuropsychopharmacol. 2018;21(11):988‐996. <10.1093/ijnp/pyy069> [return]
  4. Kashtelyan V, Lichtenberg NT, Chen ML, Cheer JF, Roesch MR. Observation of reward delivery to a conspecific modulates dopamine release in ventral striatum. Curr Biol. 2014;24(21):2564‐2568. <10.1016/j.cub.2014.09.016> [return]
  5. Goff B, Tottenham N. Early-life adversity and adolescent depression: mechanisms involving the ventral striatum. CNS Spectr. 2015;20(4):337‐345. <10.1017/S1092852914000674> [return]
  6. Fonteneau C, Redoute J, Haesebaert F, et al. Frontal Transcranial Direct Current Stimulation Induces Dopamine Release in the Ventral Striatum in Human. Cereb Cortex. 2018;28(7):2636‐2646. <10.1093/cercor/bhy093> [return]
  7. Denny BT, Kober H, Wager TD, Ochsner KN. A meta-analysis of functional neuroimaging studies of self- and other judgments reveals a spatial gradient for mentalizing in medial prefrontal cortex. J Cogn Neurosci. 2012;24(8):1742‐1752. <10.1162/jocn_a_00233> [return]
  8. Potvin S, Gamache L, Lungu O. A Functional Neuroimaging Meta-Analysis of Self-Related Processing in Schizophrenia. Front Neurol. 2019;10:990. Published 2019 Sep 11. <10.3389/fneur.2019.00990> [return]
  9. Falk EB, Berkman ET, Mann T, Harrison B, Lieberman MD. Predicting persuasion-induced behavior change from the brain. J Neurosci. 2010;30(25):8421‐8424. <10.1523/JNEUROSCI.0063-10.2010> [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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