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腦內的喪禮

Headspace

今天騎車上班的途中,聽了一場很精采的 NPR TED Radio hour,今天聽的主題是Headspace 。我覺吸引人,很專心地聽了一整個小時。裡面有五個整理過的,關於心理健康的議題。如果有興趣,可以一聽。不過今天會拿出來講的,是這個人:Andrew Solomen ,前陣子他的書《背離親緣》 有在台灣上市。不過關於這本書又是另一個故事。今天會提到他是想要說一些事情。關於憂鬱症的故事。Andrew 不僅僅是同性戀,而且還有閱讀障礙、還有之前十多年前得過憂鬱症。我很喜歡他在 ted talk 上說自己病發的故事。你不會覺得他好可憐喔,怎麼這樣。他說這些故事也不是為了要讓你覺得他好可憐,而是在陳述一個事實;一個曾經發作過數次,終於開始願意吃藥、開始做好幾次的心理治療。終於走出來的故事。在裡頭,沒有什麼批判醫學、沒有批判自己的故事。在講台上,他講得很平舖直敘,但就是很吸引人。

我找到了電台中提到他早年的書:the noonday demon,早年有中譯本《正午惡魔》,現已絕版。好想讀讀他的文字。他是怎麼透個文字來描寫這個疾病的。

生命中最糟糕的時刻(Worst moment in our life)

這裡有他在 ted talk 的影片,有中文字幕。

這是美國女詩人 Emily Dickinson 的詩:

I felt a Funeral, in my Brain,
And Mourners to and fro
Kept treading – treading – till it seemed
That Sense was breaking through –

And when they all were seated,
A Service, like a Drum –
Kept beating – beating – till I thought
My mind was going numb –

And then I heard them lift a Box
And creak across my Soul
With those same Boots of Lead, again,
Then Space – began to toll.

As all the Heavens were a Bell,
And Being, but an Ear,
And I, and Silence, some strange Race,
Wrecked, solitary, here –

And then a Plank in Reason, broke,
And I dropped down, and down –
And hit a World, at every plunge,
And Finished knowing – then –

很清楚地寫出了憂鬱症在腦袋瓜作亂的樣子。大意是說我的腦子裡,好像有一場喪禮,而這喪禮的聲音,人們來回地走動、人們的小聲的祈禱聲,最後最後,這些聲音,都讓我和寂靜之間,一切的碎開來。自己不斷地往下墮掉。

Solomon 在引言就用了這首詩來說明自己的狀況。他說自己在 1994 年左右,因為媽媽去世、伴侶離開、從住在多年的國外搬回美國,回來後的有一天,他突然覺得一切都無所謂了。 他說 憂鬱的反面詞不是快樂,而是活力 ,他覺得自己什麼都無所謂了。好像 麻木 一樣。 好像什麼都 沒有意義

他問了自己兩個問題,我也似乎聽過別人問起,而且我也不知道要怎麼回答他們?

吃藥會不會改變我?

  1. 如果我必須服用藥物,那麼藥物是讓我變得更像我自己,還是讓我變成了別人?
  2. 我要如何知道藥物是否讓我變成了別人呢?

現在,我知道怎麼回答這個問題了。我們現在回去看 50 年前的精神醫學的治療方式,覺得很落伍、很不人性。Andrew Solomon 很慶幸自己生活在這個年代。希望五十年後的人看我們時,也會覺得我們現在的醫學是很落後的。大腦是神秘而未知的。無論是藥物的方法、還是心理治療,各自有各自的作用。為什麼要去排斥呢?如果有什麼好方法的話,為什麼不去試試呢?

憂鬱是一種深深根植於我們體內的東西。 我們無法從性格和個性中將憂鬱剝離開來。

我們也沒有辦法根除憂鬱,它就是我們體內的一種。只是太多太多的悲傷,因為小事而起的悲傷,讓我們無法生活的話,我們要把自己找回正軌。

生活會變得不一樣了?

憂鬱是每個家庭裡的秘密。

這是 Solomon 在訪問許多人後,得到的結論。如果你有憂鬱,相信我,你不是孤單一個人在這地球上的。許多人的家,都藏著這樣的秘密、都有這樣的經歷。你不是自己一個去面對這件事情。不說、不談、不提,只會讓狀況更糟糕。

挺過來後的世界

我正在流淚。不是因為悲傷,而是我無法承受。 我想我差點就會自殺, 但是我的父母讓我挺過來了, 還有醫生們也幫助我, 讓我做了手術。 我活了下來,充滿感激。 我生在一個美好的時代, 雖然不是每時每刻感覺都美好。」

這是其中一個受訪者,提到挺過來的世界。世界還是一樣,只是感受變多了。或許,我們不知道憂鬱症到底是什麼、到底在腦子裡怎麼運作的。現在也沒有神奇的子彈(magic bullet),可以像糖尿病、高血壓,有完整的機轉,可以吃個藥就控制下來。可能反反覆覆、可能很辛苦。但這世界上,還是有很多科學家、很多醫生、很多人再嘗試著、努力著。 雖然不是時時刻刻都美好,但這是個美好的時代。

是生命的一部分,那不要治療也會好?

情緒是可以適應調整的。我們能夠感受悲傷、害怕、快樂、愉悅,和其它所有的情緒, 這彌珍貴。 當這個感覺系統失靈的時候,嚴重的憂鬱症就出現了,這是情緒上無法適應。

或許,或許自己會好;的確,憂鬱是我們情緒的一部分。但如果系統失調了,為什麼要自己花一年的時間、花上自己三五年的時間自己去克服?

Solomon 這樣說:

有人問:「即使如此,我想如果能再堅持一年, 我就能好起來。」

我總是這樣回答他們: 「你可能會好起來, 但是你的 37 歲無法再來一次。 人生短暫,你打算放棄 這整整一年, 你再想想吧。」

是啊,人生很短,有很多很好的體驗;如果有機會,為什麼要讓自己沉靜在失去活力的世界裡?

吃了快樂丸的世界,就不再難過?

不,我不會開心。 但是我不再為了得吃午飯而沮喪, 不再因為電話答錄機而難過, 也不會因為要洗澡而煩惱。 實際上,我想我能感受到更多。 因為我可以感覺到傷心,但不空虛。 我因為工作上的不順心而難過, 因為破碎的愛情而傷心, 因為全球暖化而傷心, 現在這些事情讓我感到悲傷。

吃了不會只剩下開心,而是你的所有情緒得到控制。你會為了小事開心、不會為了小事難過。不會洗澡、吃飯、走在路上莫名難過。但你會因為不順心、會因為世界不和平、愛情不順利,還是會難過。但這些的情緒反應,都是讓你可以 感受更多 ,接受治療,是要讓你感受更多。越去逃避、憂鬱就更強大;能夠好起來的人,都是那些接受事實、承認自己一個人無法克服、接受他人的幫助。

人生的經驗

我對自己的經歷非常感激。 我很高興自己住了 40 次醫院, 這些經歷教會了我什麼是愛,我和父母、醫生之間的關係 對我而言非常珍貴,一輩子都受用。」

之前提過,人生就是不斷地去努力,讓意義找上你。而這段話,也是 Solomon 其中一個訪問者說的。或許一直住院、一直生病的經驗,讓人痛苦不堪。每個人的經驗也不一樣。能做的就是面對或逃避而已。

結論

正視憂鬱的價值 不能防止憂鬱的復發,但是可能會使復發的結果好一些,甚至能讓自己更容易熬過去。

現在的醫學,沒有神奇的藥或是方式,可以避免不復發。看完或聽完也不表示病就會好,但就像 Solomon 說的,或許復發後,結果會好一點、會許更容易熬過去。

問題並不在於找尋重大的意義,或者判斷你的憂鬱是否很有意義。而是當憂鬱捲土重來的時候, 尋找它的意義。

鑄造意義 。Solomon 在另外一場演講提到了這個詞。當它再次來時,從中,自己去 打造意義 。Solomon 說,他知道情緒的力量有多大、他知道比真實更加真實的感受是什麼。

最後一小段,給曾經或是現在和憂鬱症奮鬥的人,Solomon 說了最後這一小小段,我反覆地看。讀了中文和英文,他是這樣說的:

我曾在腦中感受到那場葬禮, 我坐在一個巨人身邊, 就在世界的邊緣, 我發現我的體內 有個東西, 我稱之為靈魂。20 年前它從未成型, 直到地獄冷不防地拜訪我。 我想即使我痛恨自己的憂鬱, 痛恨又被憂鬱纏上, 我還是找到了一種方法讓自己愛上它。 我愛自己的憂鬱,因為它迫使我 尋找和抓緊快樂。 我愛我的憂鬱,因為每天,我都決定 去抓住活下去的理由。 雖然有時候不拘小節, 有時候不合時宜。 我想,這真是天賜的無上喜悅。

希望大家可以鑄造出自己的人生意義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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