擺渡在希望與絕望間的扁舟

文章最後更新於 2020 年 8 月 18 日 by 陳璿丞

交會的地方

第一次知道這本游擊文化出版,任依島著的《屋簷下的交會》,是今年二月在蔡英文總統的書單。但是當時都忙於準備考試,沒有時間看。一直到最近,我終於有時間把書讀完了。這是一本由社區關懷訪視員,到精神失序者家中,由作者和失序者、家屬,還有寫社關員生活的一本散文集或是故事集。其實在各大醫院的精神科,也有由醫師和護理師組成的精神科居家治療模式。在漫長的住院醫師時期,我也訪問過許多的家庭,去認識城市中不一樣的樣貌。或許角度不同,每個我訪問這些失序者家中的時候,我考量的往往都是我的藥物要怎麼調整,會不會造成他們日常生活的不便(走路緩慢、易跌倒、睡不著,或是白天太想睡)要去拿捏劑量在有效和最小副作用,有時候是給予兩周到一個月的針劑,再和家屬會談,詢問失序者在家生活的情況。如果狀況不好,也要協助把失序者再帶回醫院的場域接受治療,如果狀況有改善的,就要勸導家人和個案可以回到社區復健中心,接受職業方向的訓練。

就像書中所寫的,復健是一條漫長的道路。和家人之間的衝突永遠是最難解的。而家人之間的互助,卻又是生病之後,最重要的事情。看過許多個案在自己家庭功能中,失去本來的角色,雖然是父親,但是卻要未成年的孩子來協助、已經成年的孩子,卻又年邁的父母親來幫忙,家中唯一的收入,可能是老爸爸的退休金。除了家訪,有時住院安排會談時,看到年過80歲的爸媽來醫院探望孩子,說著希望醫師可以多幫忙,每次結束後,自己都要去偷偷擦眼淚。一方面是覺得自己能力有限、另外一方面又覺得,醫學太難、人腦太複雜,還有人生真是諷刺。

不過當然也是有覺得開心的好消息,那種只有醫者才能感受到的小確幸,像是長時間需要定期接受針劑治療、不願意外出的個案,在經過幾年的穩定後,慢慢地願意走出家門,而每次去,也願意和醫療人員多說上幾句;慢慢地可以自己出門搭公車、來診間回診,也願意參加更多的活動,甚至有意願重新回到職場上。和家人的關係和解。這種時候,就又會感受到醫療的進步和對未來充滿著希望。

我們的生活,每天就是在希望和絕望中間擺渡著。我們用手划著小船,在湍急的河流中,拉起一雙又一雙的手,每次的門診,我們都承諾病人、家屬,我們會盡最大的力量,擺渡到希望的岸上。有時候需要心理師、有時候需要社工師、有時候需要社關員、自殺關懷員,有時候需要職能治療師,更多的時候,需要護理師。大家一起划著小船,無論命運的水流多洶湧,我們都想要到希望的岸上。但不是每次都運氣那麼好。有時候看著有博士學位的年輕人一再地反覆住院,而我們向家屬的保證一而再再而三的食言。或是看著家屬背負著重重的污名、還有沉重的照顧負擔。當無情的河水把我們的小舟沖到絕望的彼岸時,有時候會覺得,好像做什麼都不對,就只能這樣,雙手一攤了。

但是想想,如果我們放棄了,那家屬怎麼辦?個案怎麼辦?至少治療可以穩定症狀、至少有護理之家、康復之家、慢性病房,還有些長期的治療模式可以協助他們。

最近健保財務有危機,就有了要取消重大傷病的補助。那這些已經被社會邊緣的人怎麼辦?在小船上面的人用力划,但是船底卻破了一個大洞,我們能划到哪裡?

希望看到這篇文章的你,可以順手附議這項「支持慢性精神病患持續健保重大傷病優惠」。讓這艘扁舟,可以多載幾個人,到希望的岸上,重新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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