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求幸福,只會讓你更痛苦

文章最後更新於 2021 年 9 月 17 日 by 陳璿丞

追求幸福,只會讓你更痛苦

「我是幸福」有這個想法的人,叫做惜福,珍惜自己所擁有的;
「我要幸福」這是某種人生觀,可能讓你幸福也可能讓你不幸;

但是大家都知道,人生很苦,只有快樂,沒有苦難的人生,是根本不存在的。既然不存在,你怎麼會把它當成你的目標?這無非是緣木求魚。而追求不到,痛苦就來。所以要怎麼辦?放棄它嗎?還是要覺得人生越活越苦?不是。我要大家放棄「追求」,而非放棄「體驗」。

同樣的道理,我也要大家放棄掙扎。你很憂鬱、想要脫離憂鬱;你有恐慌,想要遠離恐慌。舉個例子好了,大家都有失眠的經驗對吧?我自己失眠的經驗是這樣的,通常都是隔天有重要的事情,譬如說報告,睡前一直想就睡不好,我想要趕快睡著,離開「睡不著」的此時此刻,不然明天體力會不好、體力不好,報告就不好,報告不好,就會被上司責罵、被同事嘲笑、甚至會被扣薪;或者我也會想說可能會被人貼上辦事不牢固的標籤。越想就是越睡不著,就會越來越緊張。一直到兩三點,開始有,算了,明天報告不好就算了,我也盡力了,也練習很多次了,投影片也做好了,鬧鐘也設定每隔10分鐘響一次。大不了沒有被稱讚很棒,只要穩穩地講完應該也還好。睡不著也沒關係,眼睛閉著也是休息,總比熬夜用電腦不睡好多了,開始這樣想沒多久,等我醒來有意識時就已經天亮了。不去想「睡不著」反而好睡。

你有類似這樣的經驗嗎?

不要特別去想、不要特別去逃避,反而事情更圓滿。憂鬱、恐慌、失眠、痛苦、壓力;這些都是我們極力想要擺脫的,但是越是去想、越是用力掙扎,好像越陷越深,像是陷入流沙陣裡;此時此刻,倒不如躺平,增加表面積。或是去學游泳時,教練總是會教溺水時,應該是水母漂,想辦法放輕鬆,而不是用力手腳亂掙扎,越是用力,越糟糕。

有時候,就隨它去;然後,等待救援。

放了許多的注意力在痛苦上,痛苦就會被放大,你越是想著要怎麼逃開痛苦,你就越痛苦。我們用酒、用菸、用電動,都是想要逃開痛苦;想要用一種「可以控制的痛苦」來去壓過「無法控制的不舒服」。長輩圖們流傳著聖嚴法師的箴言:「面對它、接受它、處理它、放下它」。雖然是老掉牙,但的確是和痛苦相處的好方法。只是,這不應該只是放在手機群組裡的一句話而已。

你不是你的想法

每個人都有三個我,譬如在剛剛失眠的例子:「正在經歷痛苦的我」、「正在觀察失眠的我」、「還有我覺得別人怎麼看我的我」。這三個我,最常消失的是「觀察的我」。我希望透過這篇文章,讓這個「觀察我」出現的時候多一點。

「觀察我」出現,有個特別的好處。繼續剛剛失眠的例子,我失眠隔天,我報告講的很爛。雖然沒有被人嘲笑,但我覺得自己是個廢物。這段描述出現了「經歷我」、還有「別人怎麼看我」(我覺得他們覺得我是廢物)。這時,如果我有「觀察我」,它會這麼看:我有一個「我是廢物」的一個想法、我現在正在經歷不開心的事情。比較可以把自己抽離、脫離當下的一團混亂裡頭。那種感覺,就像是你坐在火車月台,看著列車開過去。看著自己的想法列車到站、離站。

有一個想法並不等於是事實。
有一個憂鬱的想法,並不表示這是事實。
有一個「我現在很恐慌」的想法,並不表示這就得是一輩子
有一個「我是魯蛇」的想法,並不表示你真的是

你不等於你的想法,你的想法是你生產出來的,並不能代表完整的你。完整的你,應該是有三個自我組成的。

是你想要過這樣的生活

我之前曾在診間遇到過類似這樣的個案。他告訴我,他失眠很久了,不想要靠藥物,他一直抱怨吃藥有時候頭會暈、覺得自己記憶力好像變得不好、覺得自己一直依賴藥物不好。於是我告訴他,你可以試著改善生活的方式、或者不要那麼緊張、或者,我們可以安排認知行為治療,我可以幫你做,不過可能要自費喔。
他告訴我,自費喔…那先不要好了,生活方式,不行啦,我的工作就是要晚睡啊。不喝咖啡?怎麼可能,隔天我沒有精神。試著不睡午覺?怎麼可能啦,睡得不好早上要補眠啊。啊,講太久了啦,醫生你藥開一開給我就好。 安眠藥不吃又不行……

對於這類型的個案,我只能等待,等待他準備好的時候。如果那個時刻沒有到來,也僅能如此,佛渡有緣人。失眠,似乎就是上述個案自己「選擇」的生活方式。無論是主動、被動、下意識,他「選擇」快速地靠藥物來壓住他的失眠問題。失眠好像是他的一種生活的重心,或許他想要透過這個表達他是一個忙碌的人、他為了這個工作盡心盡力;又或者,他的失眠,讓他可以白天的時候有藉口好好睡個午覺。他可能藉著失眠在逃避著什麼。

做心理治療時,我都在等患者的某個時間點,有些準備好了,我可能告訴他:「現在的你,是你自己陷入這裡面,不願意出來」。如果你的治療師有當著你的面說過這句話,而你有當頭棒喝的感覺,恭禧你,你已經進入下一個階段了,你可以接受自己,並準備改變。

人生很苦,不表示你就得過得不好

人生是個苦樂參半的過程。我們會經歷過痛苦,但不代表我們只能受盡折磨,終其一生只能過著折磨的人生。痛苦真的會帶來更強大的自己或是更不一樣的自己,總之都是人生的一部分。沒有必要面對人生苦難、痛苦的時候,還要笑出來,或是笑著笑著就哭了。真的痛,就真的哭;承認自己脆弱、承認自己做不到。

因此放棄追求幸福,不表示不想要過得幸福、不想要快樂,而是越想要去控制、越想要去強迫,你就越得不到。

我們來做個小實驗:三分鐘內,你可以想任何事,但是不要想黃色計程車。結束之後,你算算看,你想了幾次的計程車。

我自己玩這個小實驗時,覺得很痛苦,因為我滿腦子都是計程車的圖像。

同樣地,當你想著:「我不想要過著悲慘的人生」、「我不想要恐慌再發生了」、「我不想要憂鬱症再來」、「我不想要再失眠了。」越想要去逃避、越想要用強力控制壓過這些想法。它們就會反過來包圍著你。不如學著「面對它、接受它」。

至於怎麼「處理它、放下它」,如果大家有興趣,我們改天再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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