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滑手機的你會成癮嗎？《科學》期刊解析網路成癮的大腦機制

正在用網路讀這篇文章的你——你會成癮嗎？

這不是一個玩笑問題。發表在頂尖科學期刊《科學》（Science）的一篇評論指出，網路使用對大腦獎賞系統的影響，與成癮藥物的作用機制有驚人的相似之處。滑手機帶來的那一絲愉悅、那種「再看一則就好」的衝動，背後的大腦迴路，和你想像的可能很不一樣。

網路成癮的現況：數字背後的真相

目前全球約有 3% 的青少年有遊戲成癮，約 7% 的人有網路成癮。年齡較小和男性會增加成癮風險。

但這些數字可能低估了問題的嚴重性。因為「網路成癮」的定義本身就是一個爭議——它是一種獨立的精神疾病，還只是一種症狀？是科技本身的問題，還是潛在心理問題的表現？這篇發表在《科學》的評論，正是試圖回答這個問題。

兩種大腦路徑：「感覺更好」vs「非做不可」

研究指出，網路成癮行為背後有兩種不同的大腦路徑：

第一條路徑：「感覺更好」（feel better）——這是獎賞驅動的路徑。網路上的獎賞機制和我們用來生存的基本行為相關：獲取物品、社會連結、探索發現、甚至是性。這些行為都會激活大腦的獎賞系統，釋放多巴胺，讓我們感到愉悅——而這種愉悅會對上網行為產生正向增強，讓我們想一再重複。

同時，網路也讓我們避免負面情緒——就像用酒精來應對壓力一樣。感到焦慮時滑手機、感到孤單時看影片、感到無聊時打遊戲。這種「負向增強」（用網路來消除不舒服的感受）同樣會強化上網行為。

第二條路徑：「非做不可」（must do）——這通常出現在成癮過程的後期。它不再是為了追求快樂或逃避痛苦，而是一種習慣性、強迫性的行為：對刺激的自動反應。你可能已經不想滑了，但手就是停不下來。這就是從「感覺更好」到「非做不可」的滑坡。

為什麼某些 APP 更容易讓人上癮

這兩種機制——獎賞和避免——可以解釋為什麼某些特定的網路應用比其他的更容易讓人成癮：

• 社群媒體：同時啟動獎賞（按讚、關注）和避免（害怕錯過、社交焦慮）——雙重強化。
• 遊戲：精心設計的升級機制、每日任務、社群競爭——每一步都是一個小獎賞。
• 短影片：無限滑動 + 變動比率增強（你不知道下一支影片是好是壞，這正是最有效的獎賞 schedule）。

這不是巧合。這些產品背後有數以千計的工程師和設計師，專門研究如何最大化你的停留時間。你的注意力，就是他們的產品。

成癮不是個人選擇：風險因素

最重要的一點：網路成癮不是個人選擇，也不是意志力薄弱。它可能源自於大腦在做出有利選擇和調節獎勵行為方面的困難。

已知的風險因素包括：

• 遺傳傾向：成癮行為有遺傳基礎，某些人的大腦獎賞系統天生更容易被「綁架」。
• 負面的早期童年經歷：童年創傷會改變大腦的壓力反應系統，增加日後對各種成癮的脆弱性。
• 不安全的依附類型：缺乏穩定的早期連結，讓人更容易在虛擬世界中尋找歸屬感。
• 人格特質：尤其是衝動性（impulsivity）——難以延遲滿足、容易受刺激驅動。
• 情緒調節困難：無法有效處理負面情緒的人，更容易用網路來「自我用藥」。
• 社會支持不足和有問題的家庭背景：孤立和缺乏支持是成癮的溫床。

未解之謎與未來方向

儘管研究已有進展，許多問題仍未解決：

• 是「成癮的人剛好在網路上」，還是「網路特別容易讓人成癮」？目前還不清楚網路成癮是因為一般的成癮傾向而發展，還是因為網路環境本身具有獨特的成癮性。
• 不同類型的網路成癮是同一種病嗎？遊戲障礙、有問題的社群媒體使用、有問題的色情使用——它們應該被視為獨立的實體，還是同一個光譜上的不同表現？
• 與衝動控制和強迫症的關聯：神經科學正在比較網路成癮與衝動控制障礙、強迫症之間的關聯，尋找共同的神經生物學基礎。

下次你發現自己「停不住，一直想滑」的時候，記住：這不全是你的錯。你的大腦正在對一個精心設計的獎賞系統做出自然的反應。但意識到這一點，就是拿回控制權的第一步。

參考文獻

Brand, M. (2022). Can internet use become addictive? Science, 376(6595), 798–79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