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該是，沒有變成自己想望的大人：侯文詠、費曼與我的二十年

侯文詠的書，特別是《我的天才夢》，是我高三、重考那陣子拿來鼓勵自己的書。細節我忘了，但我記得裡面提到要很認真讀書，然後要做點什麼特別的事。學長（應該可以叫侯醫師一聲學長吧？）在書裡的經驗，我拿來跟重考的自己說：我也想體驗，我想體驗《白色巨塔》，我也想體驗「台大」的感覺。雖然我一點也不天才，但我可以讓身邊都是天才。

接下來幾年，侯文詠出了《不乖》。我一邊看，一邊的感想是——學長其實是個很乖、很努力的人。他一路念到博士班，在醫學裡待了好久，會寫論文、出國開會，還留在台大的體系裡。

我一直有種感覺：侯文詠這一系列書，根本就是預言書。如果我想要過上特別一點、想做些有意義的事，照本宣科就是了。

侯文詠，是我重考時的預言書

我也曾有過一個文青夢

我也曾經一度有過文青夢。上個月有個平面媒體來訪，我有一陣子真的非常想成為「小說家」。我還讓自己放了一年的假（應該是兩年，畢業當兵一年，加上去當「直美」醫師一年）。那時的生活就是寫小說、投稿、整理書稿，寫些什麼。

後來我還是真的放棄了。我只記得唯一運氣好、還進過某些複審的短篇小說比賽；那時也參加過一些地方的文學獎，全部槓龜。我才知道，自己不是寫小說的料。我都拿自己的 ADHD 找藉口——沒辦法專注在很長的內容上。

現在回頭想想，我大概有五、六年沒有好好讀過長篇小說了。可能在三十歲之前，就把所有能看的大塊頭小說讀完了。我都跟自己說「沒時間讀」，但更多的可能是，我坐不住。

以前讀《追憶似水年華》的時候，我曾許願希望有台譯版本。果真，二十年後的現在要出了。我看著預購的頁面，發呆了二十分鐘——不是書太貴，那精美的書封、那價錢，好吸引人。但我猜，我買了，應該不會看。

以前是「我想要成為小說家」，所以我要好好讀；還有，以前的時間多到可以浪費都沒關係。但現在，有滿滿的念頭、揮不完的想法，每天就在趕趕趕，也不知道要趕著去哪。

費曼與那個相信物理的少年

回屏東老家，我看到高中的書：費曼的《你管別人怎麼想》。特別是第一章，講到費曼和他搞藝術的朋友一小段對話。內容是，朋友質疑費曼不懂「美」。費曼說，才不——他看到葉子，就會想到細胞，想到更多關於光合作用，「那樣更美」。

我就又回到高一高二。因為看著費曼的書，覺得物理真有趣，還用「物理實驗社」社長的名義，認為這一切的科學基礎，只有物理的限制才是限制。但又不知道怎麼轉，人生離物理越來越遠。

不過那時候對科學的感動，持續到現在。Elon Musk 不是最愛說「第一性原理」（first principle）嗎？只要物理沒有限制，那就是做得到。

中年的回望：能做的、想做的、遺憾的

侯文詠在這本新書《變成自己想望的大人》裡，又再講了他這幾年的故事。可能也是我們接下來會遇到的：父母年長、小孩教養，還有自己的人生定位——能做的？想做的？做不到的？做得到的？遺憾的？

雖然學長一直說自己不乖、不聽話，但我還記得高中、大學時看到的：學長超乖啊，都有去上課，還乖乖讀博班。我那時都翹課，人在校總區的時間，遠大於醫學院——我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畢業的。

雖然一路還是在醫學上，但那大概是小說家之路中斷後，那種強調的失落感吧。

打不過就加入

有一度我想轉行當程式設計師，很認真投入學習。但眼看著，我會的東西，現在 AI 也寫得出來。打不過就加入——我最近也一直在 vibe coding。

二十年，真的很快

還是很期待等著看侯文詠下個十年的新書，據說有個五部曲。

希望自己有生之年，可以更不乖——只要比侯文詠不乖，大概就是我的願望了。

這兩個禮拜，覺得很開心：又看了費曼，好像看到高中的自己；看了侯文詠的新書，好像又看到大學的自己。但也覺得很感傷——人生的二十年，真的很快就過完了。好像很快、有點不過癮，覺得應該要做點什麼，但怎麼人到中年還一事無成，像個小魯蛇。

但想想，以前當小魯蛇的時候，就整天什麼事都沒做，窩在圖書館一整天讀《追憶似水年華》。你問我讀了什麼？我只記得那個氛圍——好青春的樣子。

想要比侯文詠更不乖

所以啊，應該是——沒有變成自己想望的大人吧。

但沒有變成，也許還不壞。費曼教我，看到葉子會想到細胞；侯文詠教我，乖或不乖，都可以是一本書。二十年前那個窩在圖書館的少年，和現在趕趕趕、還在 vibe coding 的中年人，其實是同一個人。

如果說中年有什麼體悟，大概是：不必變成自己想望的大人，只要別忘記那個曾經想望的自己。

文中所提的書

• 侯文詠《變成自己想望的大人》——這次回望的原點，新書。
• 侯文詠《不乖》——學長說自己不乖，但我一直覺得他超乖。
• 侯文詠《我的天才夢》——高三重考時的預言書。
• 費曼《你管別人怎麼想》（What Do You Care What Other People Think?）——看到葉子，想到細胞。
• 普魯斯特《追憶似水年華》——二十年前許願的台譯本，終於要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