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的失落中年-看《同學麥娜絲》

Posted by [陳璿丞] on Tuesday, February 23, 2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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充滿疑惑的中年男子

我是跪著看完的,好笑的背後,其實都是淚水。 是青春之後的幻滅,但也是另一種追尋的開始。 中年之後,就是充滿著疑惑。 怎麼可能「不惑」?中年男子有說不出的許多苦楚。 加上男人不太會用言語形容自己的感受。 可能是社會的要求,加上自己從來沒有好好地正式自己在情緒、和向內探尋。 我總覺得在四十歲的年紀裡,男性對自己到底要追尋什麼,常常說也說不清楚。 以下內容有許多的劇情透露。再看下去之前,請先三思。

差一號的千萬發票

明天真的會更好嗎?

「明天會更好!」 這是我們常常在選舉裡面會聽到的。 中年開始,你會對這個詞覺得迷惑。 驚嘆號會變成問號, 再來會變成不知所云,更有甚之,當有人說出明天會更好時,你會變得憤怒。 你憤怒的不是說這話的人、你憤怒的是,過去這幾十年來的人生經驗, 從來沒有驗證過這句話。 而且,什麼是好?好是誰定義的?要好到什麼程度?

再想下去沒完沒了,不如洗洗睡。 年輕的時候可以洗洗睡,現在洗好澡了, 馬的,我還睡不著,只好繼續想剛剛的話題。 想著想著就天亮了。 想著想著,我明天應該要去看身心科。 身心科醫師問我怎麼了? 我還想問候他,「你覺得我怎麼了?」 我就是不知道怎麼了啊? 醫師只好是非題問我,我只有睡不好的地方點點頭。 那就開個助眠的藥物喔。

睡得著了。那明天還會更好嗎?

卡住不前的中年

你有沒有夢想?你有沒有和「銘添」一樣,有個追尋? 想拍出獨樹一格的片子。當他幫罐頭拍片時,罐頭還教他「日光夜景」怎麼拍。 如果在白天,縮小光圈,就可以拍出像晚上的感覺。 怎麼一個立志當導演的人,對這樣的拍片手法不知道? 有沒有可能,卡住的是自己? 自己需要一個導演夢、需要一個「我想要追求的是導演」 。 需要一個「目標」,才可以在一切都崩壞的世界裡,好好的過?

地獄之絲的選舉

他們四個人,在泡沫紅茶店門口喝紅茶, 銘添說他自己留著一張差一號就中千萬的發票。

「我的人生只有差一步。」 「我也差一步」 「我們大家的人生也都只差一步」

誰的人生不是差一步? 我差沒有買比特幣。 「早知道…就好了…」

當人生失去希望時,會去抓住任何的機會。 銘添去選立委,不也是捉住了垂下來的救命絲嗎? 至少,他不用去面對,其實,他不怎麼樣要當導演, 但人到中年,這可能是他唯一會的。 要他轉向重來,他說不出口;甚至,他也沒有意識到自己的不合適。

最後一搏的性愛

當銘添的太太拿著內褲出來時,告訴他, 為了這個家、為了你的夢想,她沒有買過性感的內褲, 沒買過讓自己漂亮的東西。 她所估候就是在「成全」,想要孩子,但不敢生。 想要漂亮,但不敢買。 想要…… 最後都變成了「成全」。

而自己終於可以成為「立委候選人」的太太。 可以出現在螢光幕前、可以漂漂亮亮,可以說話。 這樣忍了多年,終於盼到了有明天的「銘添」, 說什麼也不可以被狐狸精奪走。

他們只是一場歡愉而已。

她是這樣跟自己說的。 好像一件事,一直說一直說,就會變成真的。

紙紮屋

二次的婚姻

閉結可能是全劇中最幸福的吧。 而且是全劇裡面,從一開始就充滿著死亡氣息的人。 一個離死亡這麼近的人,家中有中風的阿罵、做的是死人的生意。 每天每天都是讓人絕望的死亡。 怎麼會有人想要嫁給他?

在婚姻的市場裡,就是只有第二春的選擇。 連媒婆都很直接的跟他說。 閉結是劇中,沒有什麼太多願望的人。 好像活著,對抗著死亡,就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

金童玉女來接你嘍

甚至連他的死,也都很意外;而且沒有什麼掙扎。 沒有對人間的依戀,也沒有求死的想法。 就是很單純的想和朋友一起喝茶聊天。 很單純地想要照顧好阿媽, 很單純地想要結婚、和另外一個人生活。 很單純地想要替亡者完成心願, 哪怕是一台拉風的車,一棟豪宅。 化成灰之後,隨著風中,那是身在陽世的最後希望。 關於死亡、紙房子,可以看文末的舊文。

我已經這麼努力了…

電風說:「我做什麼事情都很認真,但什麼事情都很不如意」 努力就一定要有好結局嗎? 人到中年,就開始理解,如意和努力是兩回事。 就是有些人不用努力,就可以過得比你如意。 而你那麼努力了,一點也不如意。 但是你有房有車有老婆有小孩。

雖然房子是爸媽贊助的;車位是便宜的,上下車還要推車進車庫。 但有總比沒有好,你的房子還是比閉結好,他住在紙房子裡。

直屬長官是以前的同學,告訴電風說,你升不上課長,是因為你分不清什麼是做好事和做對的事。

社會上要的是做好的事,而不要你做對的事。 年輕的時候,世界單純很多;那時候讀書只要你有付出,就會得到相對的收獲; 花多少時間讀書,就會考多少分。那是一個單一而美好的世界。 但也是當時的自己沒有學會過的, 社會上更加複雜, 當我們只想做對的事, 受傷的是我們、不滿的是我們。 年到中年了,還要這樣嗎?

崩壞的女神還是女神

罐頭躺在三溫暖裡,吃著來路不明的減肥藥,口吐白沫。 好友幫他付了叫小姐的錢、還有送醫,說了一句,吃這個藥, 到底是想要自殺,還是要減肥啊? 身上放著許許多多官廟的平安符、招財符、還有一元美金。 什麼都做了、就是不想要努力。 一直遇到青春期的女神。 罐頭沒有崩壞過,從來都沒有。 他就一直是那個樣,從來沒有好過,也從來沒有壞過。 而崩壞的女神、沒有出國的女神、去了台北又回來故鄉的女神。 姿色依舊在,只是老了。 女神突然變得很近很近, 那個不是崩壞,那個叫做下凡。 下凡到人間,即使是罐頭也可以近距離接觸了。

罐頭在戶政上班的第一天,身為查戶口的人員,什麼叫戶口?

  1. 住,一定要在室內,室內就是有四個牆,要有屋頂,也要有門
  2. 睡覺的地方要有床、枕頭和棉被
  3. 一定要有洗澡的地方

戶口是一個人最基本的存在。 那戶口不存在,人就不存在嗎?

結論

我高中的時候,同學們很喜歡唱這首「卡通手槍」。 有聽過這歌的,大概就像片中,都成了中年男子了。 開始看中年男子專屬的回憶了。 導演也是聽這首歌的。 這在學校是禁歌、在社會是地下樂團的歌。 而我們已經從反叛的青春期,轉換到一成不變的中年男子。 或許我們的人格開始瓦解, 可能看文章的你本來都過得很好,有固定的工作、結婚有小孩, 然後,就在某一天,他突然發現一切都不對勁了。

榮格說,希望你看成是新生活的契機,時間會處理焦慮、憂鬱、衡突、恐懼、罪惡。 最重要的,反而都不是失眠、也不是你的情緒。 而是你願不願意走過這段歷程? 願不願意直視你的內心?當做是一種挑戰;這樣的不對勁,是你某種程度的自我療癒。

我也很懷念那樣什麼事都不用怕、不用敢,只要打手槍,什麼都可以解決。

「老師說要用功讀書 校長說要復興民族,可是我只能躲在角落裡打手槍」

可惜,我輩中人 有時可能要來個「X你X膣屄」(kán-lín-niâ chi-bai)的飛踢。 才可能緬懷自己的年輕時代

關於榮格

  1. 榮格幫你找工作
  2. 榮格幫你渡過中年

附錄

舊文:紙房子

我常常想,如果彼岸這樣舒適,誰要來陽世啊。看來一定是彼岸的流浪漢收容所,辦理的業務。 沒錢沒財的,只好自己來陽間重頭來過,好讓自己多點子孫,等再回去的時候,才有可以揮霍的資源啊!

師傅說,紙厝要在道士的咒語之下,在化為灰燼的瞬間,才會到了彼岸,真正成為房子,才能真正的供彼世的人居住和使用。 就像小叮噹的變大變小燈一樣,要道士喃喃自語般的法力,才能讓小小的紙房子,成為彼端的大別墅。 應該也不只是我有這樣的想法:每年燒了這麼多的紙錢,現在還有美金歐元日幣人民幣,會不會造成彼端當地的通貨膨脹? 而燒過去這麼多的紙房子,會不會空有房子,還沒有土地可以使用呢? 還是說彼端是空中之城,根本就不需要土地。 對於另一個世界有太多的想像。 只要穿過火的試鍊,就可以投奔到榮華富貴享受不盡的地方。 只要一把火,和道士的法力。就可以把桂竹化為屋樑,把紙片成為瓦片,把紙片變成時下熱門的iphone。

「可以用嗎?這些真的可以用嗎?」 「那iphone要不要充電?」

師傅可能也被我問煩了。 「在道士的法力之下,是不需要充電的啦!」師傅表情顯得莫名其妙。

試著上網找了不少紙紮的產品,感覺大家都只燒房子車子皮包手機相機, 那公共設施誰來燒?也沒有聽說陽間政府組織和陰間/天堂/彼岸的政府簽訂合約, 陽間政府答應每年燒個發電廠、自來水廠、公路局之類的建設過去。

很好,以後我去世,一定要交代我的子孫,要記得幫我做個核融合的發電廠給我, 因為如果是陰間的話可能沒有太陽、核電廠廢料早已埋到陰間也不能用、而煤炭也燒過了,想必火力發電廠也沒什麼用吧。

再怎麼說,紙做的房子還是比陽世的房子來得便宜。生前沒得住,死後總是可以豪華奢侈一番。在我的想像中,死人的世界可比我們陽世來得華麗的大排場啊。說著說著,師傅就說起,他的「客戶」曾經託夢給家人說,唉呀,我沒有收到你燒過來的東西,告誡我們如果有東西要給彼岸之人,記得,除了房子之外,也要燒個地契,車子要有駕照、而其他東西要有所有權狀不然就是個清單之類的東西,否則孤魂野鬼會來搶東西的!

「這又沒有你的名字!」

「撿到就是誰的!」

突然想起了自己小學時候常常和同學玩起這樣的遊戲。下課十分鐘,大家在地上看到有人弄丟的精美最新卡通動畫圖案的鉛筆盒時,我和同學們之間的爭執。怎麼,難道彼岸都是小朋友嗎?本來應該是強爭略奪的恐怖地獄,所以才要加上名字,才能讓閻羅王裁定東西是誰的,變成了小學堂裡老師面對兩個小朋友搶東西的可愛模樣。

忍俊不禁的我,臉上奇怪的表情還是讓師傅注意到了。

趁師傅問我問題前,我看見紙房子裡頭的小人。

「這是傭人嗎?」我問

「這是代表『死者』的魂身。」

「為什麼?」(我好煩)

「因為這樣才會收到。」師傅問。

大扺我問了好多的問題,答案有很多是「這樣才會收到」,不這麼做東西就會不見、東西就會被別人拿走、東西就會……。

沒有駕照,汽車會被別人開走(但如果在世的時候沒有學過開車呢?)。好像彼世是個可以不勞而獲的地方,只要後代有孝順,每年都有記得燒東西的話,就可以過上好日子。但是如果年代久遠之後、或是子孫不孝,或更慘,沒有子孫的人,那大概就只能在陰間裡當流浪漢了吧。

我常常想,如果彼岸這樣舒適,誰要來陽世啊。看來一定是彼岸的流浪漢收容所,辦理的業務。沒錢沒財的,只好自己來陽間重頭來過,好讓自己多點子孫,等再回去的時候,才有可以揮霍的資源啊!

我問師傅,為什麼一定要用紙,不可以用木頭、不可以用花花草草?師傅說,只有紙才可以穿過陰陽之門,才可以在彼岸轉化為各式各樣的物質。如果道士的法力在那端,可以點「紙」成金、可以讓碳水化合物變成各種不同的元素,甚至可以讓元素之間重新排列組合成為各式各樣的化合物。

以前小的時候,聽哥哥姐姐說鬼故事次數多了,便會自以為在鏡子對面的我,是來自「那個世界」的。因為我出現在鏡子前,那個「我」被我召喚出來,配合我的動作(但那個「我」其實萬般的不願意)。我不在鏡子前的日子裡,那個「我」想必也有自己的生活吧?我想伸出手去摸「我」,「我」也對我存在的世界感到好奇。隱約地覺得,那是個很類似於我的世界,但總有些不同。那個「我」,不知道過得如何?我在鏡子的這個問,「我」也好奇著這個所謂現實的世界。

半夜在鏡子前面削蘋果,如果蘋果皮不斷掉的話,就會開啟通往彼端的大門。

彼端的門在哪?

怎麼過去?如果過去了,回得來嗎?

為什麼只有死亡才能打開通往彼端的門?

生死學的老師無法回答、紙紮師傅不清楚、道士含糊地說著:「道可道,非常道」的哲理。

我們仍然被困在這岸,和彼岸遙遙相望,遙不可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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