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定要成為好媽媽

文章最後更新於 2021 年 9 月 17 日 by 陳璿丞

追求完美的不完美人生

最近又快要過農曆年了。
診間又開始出現不少焦慮的學員。
像是一年一度的現象。
她/他們最常擔心的是,不夠完美。
她們常常告訴我,她們應該要回娘家,她們應該要在婆家煮飯。
她們一定要成為一個好媽媽。
她們一定要煮飯。
她們一定要照顧好孩子。
她們不可以放縱自己。
偶爾玩手機、讓小孩看電視休息一下是一種放縱。

你有沒有覺得隨著年歲的增長,身上的擔子好重好重?
一下揹著老公、一下揹著原生家庭、還有社會壓力、還有孩子的責任。
好媽媽、好媳婦、好老婆、好女兒。

我們來想一下,狂野的放縱的妄想。
不當好媽媽,會怎麼樣?
不當好媳婦,會怎麼樣?
不當好老婆,會怎麼樣?
不當好女兒,會怎麼樣?

再更壞一點,
當壞媽媽,如何?
當壞媳婦,如何?
當壞老婆,如何?
當壞女兒,如何?

這些都是我在診間的日常。
每次講到這裡,我的學員都會瞪大眼睛看著我。
彷彿是在說,天啊,這是什麼醫師啊,怎麼會問我這個問題。
但我的表情很嚴肅、很認真。
我是很認真地邀請你,
來想想什麼是好?什麼是壞?
如果你一直抱怨當好媽媽很累,那不當會怎麼樣?
你一直覺得當好媳婦很辛苦,那不當會怎麼樣?

她們都說:「不可以這樣啊」。

為什麼不呢?
你的身體在抗議、你的眼淚在哭泣、你的憂鬱在崩潰。
為什麼一定要活成別人定義的樣子?

什麼是好?什麼是壞?

你也陷入了二元對立嗎?
我們都覺得這世界上只有好、壞。

當不成好媳婦,就只能當壞媳婦;
當不成好媽媽,就只能當壞媽媽;
當不成好老婆,就只能是壞老婆;
當不成好女兒,就只能當壞女兒。

之前中國有一本禁書叫《巨嬰國》,大意就是說,
成年人還是像小嬰兒一樣,沒有一個連續性的概念
,只有全然對他好的好人,和全部都是由惡組成的壞人。
給他喝奶的是好媽媽,不給他喝奶的,就是壞媽媽,就要大哭大鬧。

我們生活中,常常有罪惡感;生活中,人人都有可能當了巨嬰,
也常常面對巨嬰們的哭鬧。

而最常使用巨嬰招式的,就是你最親近的家人。
「你若沒有煮飯,就不是好媽媽」
「你若沒有讓我坐月子,就不是好先生」
「你若不買糖果給我吃,就不是好爸爸」

「你若不…就不是」我可以造一百萬句。
我腦海裡,已經蒐集上千上萬的句子了。
有時候一兩句攻擊無效,但用上幾十句,
一定有幾句可以打到你的內心深處。

我們可以指責對方,怎麼常常用這個萬用句子來攻擊軟弱的我們。
但你也可以回頭想想,為什麼我們會被這種句子說動?
為什麼要背負這種罪惡感生活?
明明我們也是很努力,怎麼最親近的人看不見?

我總很想跟我的學員說,但我怕他們覺得我太怪了,
前面已經說了很多奇怪的話,
再說下去可能會被舉報這裡有怪醫生:

「有,我有看到你的努力。那個想要努力成為好媽媽的你。
你值得得到稱讚。你也可以休息一下」。

無論什麼都是連續性的光譜

她們總是帶著疑惑回去。
帶著滿滿的問號,好壞好壞好壞。
想不清楚什麼是好?想不清楚什麼是壞?
她們不想要全然地使壞,她們還是放不下家裡的人,
即使抱怨先生一長串,但請她們完全不顧先生,好像也做不到。
抱怨婆家一大堆,但真的要鼓起勇氣當個惡媳婦,撕破臉,又覺得太超過。

過年快到了,臉書上總是有勵志文,鼓勵大家當惡媳,勇敢說不。
讀起來大快人心,但仔細想想,怎麼越看越像是小說。

大家總是停在那,我不成為別人眼中的「好」,那個「好」不是我想要的。
但不當「大眾定義的好」,就只能當「壞」嗎?
所有的解法都繞著「好、壞」進行著。

回診的時候,如果有機會,
我會說第二層的解方,
你可以寫下來,寫下來你覺得「好」是什麼?
這個「好」是誰說的?是大家都這麼說嗎?還是你自己想過?
你心中認可這個「好」嗎?

我來挑戰各位一下:

「不可以給小孩看電視,給小孩看電視,在旁邊滑手機的,都是壞媽媽」

是嗎?那看精挑細選的節目呢?看英語教學卡通呢?媽媽們上班很累,
下班滑手機幫小孩買用的、吃的;這樣很壞嗎?

成為別人眼中的「好」,真的這麼重要嗎?
避開別人眼中的「惡」,是你的目標嗎?

好壞、善惡,好像沒有那麼二元對立。
好像沒有那麼絕對。

好和壞之間,有一個很大的空間,總是可以找到我們舒服的地方,
那裡你可以休息、那裡你可以「成為你自己」。

我一定要…

回頭問問自己,什麼是你自己,一定要做到的?
我一定要…孝順?
我一定要…顧好先生?
我一定要…天天煮飯?

這些活下來,社會的教條式的定義。是你自己在心中設下的一把尺。
你可以沒有深思熟慮過,
總之從小這樣就是這樣。
小時候的你,可能沒有什麼選擇權。
但現在長大的你,你有一些事情,是可以自己決定的。

我一定要…早睡早起精神好?

沒有錯,醫學上來說,規律的作息是健康的,
但你自己的選擇是什麼?對你來說,這樣做是你發自內心想要的嗎?
一定有人覺得這樣做很痛苦。

如果社會習俗、規範,和你想要的方向一致,那很好;
不一致時,你自己想要什麼?

更多的時候,我發現,其實大家都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麼?
反正大家這麼說、大家這麼做。照著做就對了。
照著做心理不爽快、身體說不要。
但有個機會讓你自由發揮時,你又僵住了,大腦當機。
因為你從來也沒有好好地想過,
什麼是我一定要的,什麼是我絕對不要的。

那些一定要的堅持是什麼?
那些一定不要的堅持是什麼?
排除這些事情之後,其實很多事情,
都有很大的彈性和空間。
你就會有更多的籌碼去談判。
這些就是你的底牌,你不用秀給別人看
自己知道就好。

解方

覺察-選擇-承擔

我都會邀請來求診的學員,
試著每天寫寫一行文,有些是記錄自己的心情,有些是寫下感謝的事,
有些是練習找出自己最不想要的是什麼。

為什麼要寫,因為你才是你自己最好的醫師。
那些你寫下來的,你親筆寫下來的,都能幫助你
更好的了解自己。

醫師說的,只是我個人的意見,或許你聽了覺得礙眼逆耳。
但自己寫的,才是最有說服力的。

等你可以知道自己想要什麼、不想要什麼;
你才可以選擇你要的,並且,承擔這些選擇。
當一個負責任的人。
負起自己人生的重責大任。
而不是說,都是我先生要我做的、
都是我太太要我做的、都是我媽媽說的。

當這些選擇都是你做的、
當這些話都是你說的,
當這些後果你願意承擔時,
你才可能是一個完整的人。
一個即使前方是糞坑,你也決定要往下跳時。
你才會一跳再跳,
跳進這個人生大糞池裡,
你會發現,大糞池裡,也有很多你的同伴,
在糞池裡,吃著火鍋唱著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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