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姻故事

Posted by [陳璿丞] on Friday, March 5, 2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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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你早就知道的事情

「說實話,所有的問題一開始就有了。但是我就順著他,因為感覺太好了。因為我活了起來。」

在我短短的職業生涯中,我聽過無數多次的人告訴我這一句: 「我早就知道他這樣了啦」。

無論是男方還是女方,他們都告訴過我,其實,在第一次相遇的那一天,他們都已經知道對方的缺點,但卻都相信,在愛情強大的力量之下,一切都不會有問題的。因為他們可以跨國談戀愛,可以等待對方很多年;但現在的他們,僅僅是擠牙膏的不同,就可以吵翻天了。

「我們是因為孩子才來這裡問醫師的」

「那你們想要問什麼呢?」我說。

「問我們這樣還算正常嗎?」太太問。

「什麼是正常?」我笑著問太太。

太太說他們已經都辦好離婚了,但是為了小孩兩個人還是一起住,沒有讓小孩知道。他們之間也還是有性行為。先生若是有和其他女性有比較多的接觸,如手機、訊息或是見面,自己也覺得很生氣。

「我本來以為離婚可以嚇嚇他」太太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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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診間的時候,若有時間,我會讓太太講一講,有時候,明明知道她會說什麼,但我還是會問,因為有些話放在心裡想,和說出來給別人和自己聽到,那種才會是有感覺、才會有改變的可能。

「那你知道你先生的個性就是這樣嗎?」

「我知道」太太在門診的時候告訴我。

「但我還是希望他會改。」

「我知道他這樣不是故意的,他也沒有真的做錯什麼事情。」但我就是會生悶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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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先生進來跟我說,他說他「前妻」還是管他很多,連他出差的事情也要管,常常問他去了哪裡。本來以為離婚之後會好一點,當初兩個人吵很兇,他一生氣就把離婚協議書送了出去,後來想想也就算了,離一離算了。「醫師你知道嗎?其實我很怕太太哪天真的搬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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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知道太太比較愛擔心嗎?」我問先生。 他說他知道。他從一開始在一起就知道了。 那時候常常越洋打電話、後來有通訊軟體,但那時的擔心是種甜蜜,現在是一種負擔。 醫師,你呢?你會和太太吵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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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常來我這裡的下一站,大概就是去找離婚律師了吧。(譬如呂律) 夫妻常常會問我,這樣我們還有機會嗎? 我總是笑而不答,因為就是是星座老師或是算命老師,也很難斷言什麼。

我說,兩個人還願意一起來,彼此都還有想要替這段關係努力著。 那些看起來越是大男人的先生,其實內心都是無比的脆弱。 那些在關係中,看起來軟弱的女性;其實在離婚之後,不見得過的比較差。 過的比較差的,我個人的臨床經驗,大多是男生(其實教科書也是這樣寫的)

&&& 「我知道沒有太太我會過得不好」先生說。 「我知道我好像太兇了」先生說。

「那你有把你跟我說的話和你的太太說一說嗎?」我問。 「我不敢。」他說。

&&& 我們的診間,其實沒有放「吐真藥」,真的沒有,請放心就診。 但怎麼常常大家不敢和家人說的話,常常對著我們說呢? 有時候,我都會這樣講,把跟我說的話,好好地,再跟你想說的人說一次。 他們都說不敢,怕關係會有變化。

會有變化?會比現在的狀況差嗎?如果有,就是你的擔心成為事實,不就是你現在失落的樣子嗎?至少,還是有一種機率是會有變好的可能不是嗎?你的不選擇,也是一種選擇,你停在這裡,也是一種移動;時間在跑,而你不動,要不,你就和時間一起改變,要不,你就被改變而已。不說,事情仍然還是有在變化著;說了,至少你做了什麼事情,不會後悔,不是嗎?

這段話,我不知道說過幾百次了。 每次在拿著衛生紙時,等待對方哭泣完後總是會說上這麼一段。

&&& 「我早就知道會這樣了啦」 「早就知道就不要娶/嫁 她/他了啦」

不不不,其實你已經早知道了。 即使再來一次,你還是會選擇一模一樣的人事物。 你就是會被這樣的人吸引、你就是會想要這樣的生活。 即使再讓你回到過去,即使換了一個新的人、新的伴侶。

你不信?等等,我再說一個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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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先生曾經告訴我,他結過三次婚。 他覺得他過去三個太太,她們都一個樣。 「他們有認識嗎?」我問。 沒有。不認識,她們彼此之間的學經歷都差很多, 而且都是不同的機會下來才在一起的。

「你都是外遇的嗎?」我直接地問。 王先生點點頭。

他看起來已經說過很多次了,他也不是第一次來看醫師了。怎麼看,好像還是差不多。自己還是會一樣的事情,他覺得新婚時期,總是過得特別的開心,但總是維持不久,接下來,他會覺得無趣;而那一個個美麗又動人的妻子,像是被詛咒一樣,過了某個時間點之後,一切都不是那麼美麗了,變成噁心又討厭的巫婆,又要管他、又是小孩、又是責任。

「你期待婚姻給你什麼嗎?」我問王先生。

「我希望有家的感覺。」王先生說。

「那『家』是什麼?」我問他?

他突然有點答不上來。

「你確定你想要一個家嗎?」我再問他。

他頭有點低低的,有點不知道要不要再和我說下去。

&&& 那王先生後來呢?老實說,我也不知道。 常常聽到有人說,心理治療,貴又沒效。 慢慢地,我可以理解,「貴」是每個人心中的一個價碼。 「婚姻」、「家」、「妻子」這件事情,每個人心中都有一個標價。 或許一台跑車更是便宜,自己的人生、自己已經固定下來了,自己覺得不想要再改了。

人生有些東西,的確是努力和錢買不到的。 有人深刻地愛著你,有人無條件地愛著你,這已經遠遠超過金錢這件事了。 曾經有幾次在診間,我跟一些爸爸/媽媽說過,如果如果, 有什麼事情可以給小孩的話,就是讓他們知道,他們此生,曾經曾經,有人無條件愛著你, 那就是爸媽。讓他們體驗、感受到這件事情,這樣子,他們長大,就會學習愛人。 我的爸媽有給過我,現在,我想要把這美好的感受給我的孩子。 不是因為孩子好「乖」、不是因為孩子「功課好」、不是因為孩子「不吵」。

而是:無論你做了什麼、不管你說了什麼,我們都會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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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姻也是。 無論王先生、王小姐、李先生、李太太。他們的心中都渴望一種無條件的愛。但是人世間的愛戀啊,過了某時某刻,就都成了「有條件」的了。一直要等到過了某個節點,那些有條件的才會有機會變成為條件。那個小時候沒有能力的自己,沒有能力愛自己而弱小的我,長大之後,卻成了最渴望愛的人,卻怎麼樣也求也求不到。

在婚姻的路上修行修行再修行,婚姻很難,看別人的故事好像都很容易。每個人都很努力再維持著,每個人都用自己的一份力再撐起這個家。有時候,外界的指責或是局外人說的點點滴滴,都只會讓狀況來得更糟而已。世界上沒有完美無暇的愛,但是有大家共同努力來的愛。有時候,你多讓一點;有時候,另一方多讓你一點。這邊吵吵,那邊吵吵。

忘記從哪裡聽來的了,但我覺得很棒的話,大意就是說:

人生的路不是一直呆呆向前衝,有時候看看你身邊的夥伴。停下來陪陪他、幫幫他。 不要一直都自己一個人走,走到後來,就沒有人陪著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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